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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动争议案件为什么要仲裁前置?

更新时间:2017-12-21 09:02:00点击次数:271次

劳动仲裁,是我国目前处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必经程序。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,决定了绝大多数劳动争议案件必须要经过劳动仲裁,否则无法进行法院诉讼。

现实中,许多劳动者认为劳动仲裁前置程序,人为拉长了劳动者维权的时间,增加了维权难度。同时,一些用人单位也不重视劳动仲裁,认为劳动仲裁的效力低于法院判决,经常遇到用人单位缺席劳动仲裁的情况。

实务中,很少有人去探究劳动争议案件为什么要仲裁前置,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士自不必说。一些法官、仲裁员和律师作为法律专业人士,对仲裁前置的制度设置也不甚了解,认为法律既然规定了就该严格执行,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,囫囵吞枣,不问理由。

劳动法学界对于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评价也褒贬不一,有的学者认为更有利于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,化解劳动争议,有的学者则提出了完全相反的看法。

本文尝试从制度变迁的角度,谈一下劳动争议案件为什么要仲裁前置。

一、劳动仲裁前置的法律依据

对于我国劳动仲裁前置的法律依据:追溯最早的是1995年实施的《劳动法》,后来无论是2001年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()》,还是2008年实施的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》,均设置了劳动仲裁前置程序。

劳动仲裁前置的法律依据如下:

《劳动法》(1995年)第79条规定,“劳动争议发生后,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;调解不成,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,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。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。对仲裁裁决不服的,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。”

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(2001年)第1条规定,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,属于《劳动法》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,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,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,人民法院应当受理。”

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》(2008年)第5条规定:发生劳动争议,当事人不愿协商、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,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;不愿调解、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,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;对仲裁裁决不服的,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,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。

了解了这三个规定,对于劳动争议处理参与方而言,这是知其然的阶段,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,就得这么执行,劳动者必须先找劳动仲裁院而不是法院,劳动仲裁院必须先做出实体或程序的处理,法院最后才能介入劳动争议处理。

二、劳动争议案件为什么要仲裁前置

众所周知,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,我国劳动法律的产生、发展和走势印证了这一观点。

1978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改革开放这一历史时刻作为分水岭,1980年代以前我国处于计划经济体制,所有的企业都是国有,包括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。企业和职工之间的关系相对简单,并不存在市场经济下的劳资矛盾。企业中,经营管理者如厂长、生产科长,劳动者如开车司机、一线工人,他们的身份是平等的,只是革命分工不同,都是国家和企业的主人翁。

立法上也是如此,1980年代之前,我国并没有国家层面的劳动法律。顺便说一句,当时也没有民法,民法作为“万法之母”,直到1986年我国才有了《民法通则》。

尽管这时候劳动关系调整处于“无法状态”,但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劳动关系倒也和谐稳定。当时,国家主要通过国务院发布的政策命令,调整计划经济时代背景下的劳动关系。

实际上,国务院的下设部门劳动部,代表国家行使劳动领域“一哥”职责。那时候,工会和现在一样,作为工人代表组织参与到劳动领域事务中,法院不受理劳动争议案件,企业参照劳动部发布的政策制定企业规定管理职工。

可以说,计划经济时代很长一段时间里,劳动部在我国劳动领域起到了奠定基础、无可替代的作用,制定、发布并实施劳动政策和劳动标准。

十一届三中全会拉开了改革开放序幕,我国逐渐进入市场经济时代,转眼间沧海变桑田。

经济上,从单纯的国有制、集体制,新产生出各种私有制形式,个体经济组织、私营企业应运而生,劳资矛盾也日益凸显。

立法上,从1990年代至今,全国人大颁布了大量国家层面的劳动立法,包括《劳动法》《劳动合同法》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》等一系列重要的劳动法律。最高人民法院出台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(一)至(四),国务院出台《工伤保险条例》《集体合同条例》等一系列法规。

劳动领域方面,劳动行政部门“一统江湖”的规则被打破。劳动立法上有人大,劳动司法有法院,企业、劳动者和工会都成为劳动法律关系参与主体,劳动行政部门定位为执法者角色。

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时代,国家劳动行政部门的名称和职能上的一次次改变,从建国初至今,经过了劳动部、劳动人事部、劳动与社会保障部、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的历程。从历史沿革的角度上看,在劳动领域方面,劳动行政部门资历最老。

回到本文主题,劳动争议案件为什么要仲裁前置?我认为:劳动仲裁前置程序,是我国劳动争议处理模式的制度性选择。

正如前文提到,《劳动法》《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》、最高法的司法解释均规定了劳动仲裁前置。

试着理解揣摩一下立法者的意图,作为劳动争议裁判主体,法院对于劳动部门而言,无疑是“新手”对“老手”,让“老手”先来处理,不仅对劳动争议处理更有把握,也体现了“新手”对“老手”的尊重。

劳动仲裁前置的制度设计,对劳动争议处理真的更有把握吗?“新手”对“老手”真的尊重吗?实际上,恰恰相反。

三、劳动仲裁,今后何处去

不少法官和律师认为,劳动仲裁前置的制度设计,实务操作中暴露的问题很多,例如劳动仲裁机构的法律地位不明、仲裁诉讼工作重复、裁判缺乏客观中立、裁判专业性不够、劳动仲裁偏爱调解、裁判过于随意、依靠法院兜底……

这种对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的批评,进一步转化升级成对劳动仲裁整个制度的批判,劳动法学界随之提出了一些建议和解决方案。我在这里也略作分析。

解决方案一:取消劳动仲裁,直接让劳动争议案件进入诉讼程序。

优点是劳动争议案件裁判更具专业化,毕竟法官都是通过司法考试的,从概率上讲法律素养更高。缺点是大量的劳动争议案件涌入,法院一下子吃不消。

解决方案二:取消劳动仲裁前置程序,劳动者自由选择,或裁或审。

优点是避免了目前仲裁前置造成的一些问题,如劳动者维权时间过长。缺点是恐怕大多数劳动者都会选择法院诉讼,劳动仲裁更加尴尬。

解决方案三:裁审三七开,各有侧重。

劳动仲裁负责简易小额劳动争议案件,真正做到一裁终局;法院诉讼负责复杂集体劳动争议案件。优点是裁审有分层,比较符合客观实际。缺点是制度设计相对困难,需要严格科学论证。

解决方案四:成立劳动法庭或劳动法院,目前仲裁机构及人员并入司法系统,参考监察委成立模式。

优点是整合现有资源,劳动争议案件与其他民刑行案件一样,统一司法处理“正常化”。缺点是部门利益难以破除,仲裁院是否愿意撤,法院是否愿意接?最要命的是法院要求审判法官起码具有司法考试资格,劳动仲裁员的身份怎么转换?

四、我的观点

纵观以上四种解决方案,均无法很好地解决制度设计和实务操作之间的矛盾。毕竟“牵一发而动全身”,在我们这样一个大国,很多问题的解决仍要立足于中国特色国情。

北京大学法学院朱苏力教授在其著作《制度是如何生成的》中提出:“制度是形成的,而非共时性构建的。”对此我非常赞同,这一观点同样地适用于我国当下的劳动争议处理模式。正如前文所述,劳动仲裁前置程序,是我国劳动争议处理模式的制度性选择。这种制度性选择,表面上是立法者的选择,实际上是历史进程的选择。

对于“劳动仲裁何处去”的问题,权威部门已经给出了回应。201711月,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与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发布了《关于加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与诉讼衔接机制建设的意见》(人社部发〔201770号 ),明确提出:要积极探究和把握裁审衔接工作规律,逐步建立健全裁审受理范围一致、裁审标准统一、裁审程序有效衔接的新规则新制度,实现裁审衔接工作机制完善、运转顺畅,充分发挥劳动人事争议处理中仲裁的独特优势和司法的引领、推动、保障作用,合力化解矛盾纠纷,切实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,促进劳动人事关系和谐与社会稳定。

“逐步统一,有效衔接,优势互补,化解矛盾。”以上十六个字,是我对该《意见》的解读。相信这一重要文件的出台,对于健全中国特色劳动争议处理制度、提升劳动争议处理工作质量和效率、维护劳动关系和谐与社会稳定,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。

 

以上是我对劳动仲裁前置的一些粗浅看法,个人观点,抛砖引玉,欢迎和大家一起学习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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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鞠天麟,中国劳动关系学院硕士,基层检察院6年、省级总工会5年工作经历,现供职于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。